時尚

boss lady 獨一無二的巨星之路
Vogue 2018/11/30 00:00
Text by Jonathan van Meter 翻譯 顏慧儀 編輯 孫心怡

FASHION EDITOR TONNE GOODMAN, HAIR FREDERIC ASPIRAS, MAKEUP SARAH TANNO FOR MARC JACOBS BEAUTY

Gaga演唱了一首,我聽了整個人為之傾倒,感覺就像是我腦袋裡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一樣。-布萊德利庫柏

Lady Gaga參與了布萊德利庫柏執導的新電影《一個巨星的誕生》,在這部她首部主演的電影中,再度展現了截然不同的風貌。

Lady Gaga位於加州馬里布的家,就在太平洋海岸公路旁一條毫不起眼的路上。通往庭院的大門打開,走過一條穿越數英畝土地的砂礫石通道,經過Gaga的騎馬場,望見穀倉、馬廄,還有2條不停吠叫的大狗,最後來到一座石造宅邸,第一眼幾乎讓人錯以為這裡是南法某處。有位熱情的年輕人來幫我開車門,自我介紹說他是這裡的警衛主管,並要求我簽屬一份保密合約。停車場上至少還停著10多台車,都是在這裡工作的人們的車子。

Gaga穿著一件精緻花紋長袍下樓來見我,佈滿縐褶的下襬拖在地上,長袍底下只穿著搭配的胸罩與丁字褲。她帶著我越過落地門來到庭院時,我可以透過那件長袍看清楚她身上每一個刺青—當然身材曲線也一覽無遺。庭院裡的玫瑰在微風中輕擺,還有一個長長的傾斜草坪,連接到一座可眺望太平洋美景的游泳池。「這是我的聖域,」她說:「我和平的綠洲。我都叫這裡『吉普賽宮殿』。」

Gaga 4月時在自己的IG上宣布,今年是她的第一張單曲< Just Dance >發表的10週年。這首曲子一發表的同時,Gaga就成為了享譽全球的巨星,她以怪獸、肉片裝,和最洗腦的音樂讓所有人對她魂牽夢縈。我問Gaga,這10年來改變了什麼呢?如今已32歲的Lady Gaga說:「改變多不勝數。」她大笑。「真的多到不行。我覺得就像是不停轉動的龍捲風。當我進入創作狀態時,我就像是搭上被好多匹馬拉著跑的馬車,根本停不下來。」她又停了一下:「我交了不少朋友,也失去一些朋友,也跟很多我認識了一輩子的人變得關係更緊密。但我也經歷了不少情緒上的傷痛,不過這一切都是在10年過後回首才發現的。」

已於10月份上映的愛情音樂電影《一個巨星的誕生 A star is born》,由華納兄弟製作,布萊德利庫柏、Lady Gaga主演。本片已是第4度搬上大銀幕,但Gaga不認為這一次的版本是「重製」,而覺得比較像是「傳承」。《一個巨星的誕生》也是庫柏的導演處女作,這是一部有深度且感人的電影,傳達出各種面向—是羅曼史,也是劇情片,更是音樂劇,彷彿在看一部拍得極好的搖滾演唱會紀錄片。「我想要述說的是一個愛情故事,」庫柏說:「而最好的方法就是透過音樂去詮釋愛情。音樂可以傳達出所有隱藏的情感。當我們唱歌的時候,身上的每一寸都在述說著情感。」

庫柏成功地將自己變身為一個酗酒嗑藥的搖滾明星,他花了1年半的時間學吉他、唱歌和彈鋼琴,還自己寫了3首歌。「這都多虧了Lady Gaga,」他說:「她讓我對自己有了自信。」而女神卡卡的演戲經驗只有早期的幾部MV,以及參與過幾集《美國恐怖故事American Horror Story》的演出,但Gaga卻能與庫柏搭配得天衣無縫,幾乎讓你相信她根本就不是Lady Gaga。這部電影最棒的地方,就是在於兩位演員間的化學效應,尤其他們初見面然後墜入愛河的片段,真是我看過最動人又真實的演出。

Gaga第一次與庫柏見面,是在5年前的《週六夜現場Saturday Night Live》,不過那次會面也只是匆匆一瞥。2016年,庫柏答應接下《一個巨星的誕生》,正在找該由哪位女演員飾演女主角;庫柏在西恩帕克於洛杉磯自宅後院舉辦的癌症慈善宴會時,再度遇見Gaga。「她當時將長髮往後梳,」庫柏說:「唱了一首,我聽了整個人為之傾倒,感覺就像是我腦袋裡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一樣。我真喜歡她搖動身體的模樣,還有歌聲真是太棒了。」庫柏隨即與Gaga的經紀人聯繫,第二天就驅車前往馬里布。「我第二次見到庫柏時,」Gaga說:「我就想,『我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認識你了?』我們幾乎是立即就能了解對方,且建立緊密的關係。」庫柏說:「我看著她從樓上下來,跟她一起走到庭院,我凝視著她的雙眼,老實說,我真的有一種『這就對了』的感覺。」

庫柏要求和Gaga合唱一曲,庫柏說:「我提出這個要求讓她有點失笑,不過我說:『如果我們合唱可以搭配得很好,這部電影就沒問題了。』Lady Gaga說:「他的聲音真的是美妙至極!我馬上就明白,這個人絕對可以勝任搖滾巨星這個角色;我可不覺得好萊塢有多少人可以做到。這一刻我開始相信,這部電影會變得很棒。」 庫柏說:「她又說:『我們應該把這一段合唱錄下來。』所以我用手機錄下兩人的合唱,我把這段影片拿給華納兄弟看,結果這段影片成為讓電影成功進入製作階段的關鍵。」

去年12月,我受邀去庫柏位於洛杉磯的家中欣賞這部電影的一些片段;一開始最讓我震撼的是,電影中的音樂竟是如此撼動人心。庫柏說明,Gaga堅持所有音樂場景都要做現場演奏。有一些演唱會場景是在加州印地奧的Stagecoach鄉村音樂節拍攝,而大多數場景則是在英國的Glastonbury音樂節拍攝。庫柏說:「演唱會的拍攝很真實。在Glastonbury,我們在8萬名觀眾面前演唱。就算我所營造的世界並沒有那麼真,但只要Lady Gaga一上台,一切都到位了。她把所有一切都帶動到更高的層次。」

 不過,在女神卡卡造就其豐功偉業的歷程中,我們其實還漏了一件事情:她4歲學琴,11歲開始作曲,但在她想要成為歌手以前,其實是想要成為演員的。女神卡卡12歲的時候在李史特拉斯堡戲劇和電影機構(Lee Strasberg Theatre & Film Institute)上方法演技課,之後又去紐約大學的蒂施藝術學院(Tisch School of the Arts)上過課。「我真的很喜歡演戲,」她說:「但是我只要去參加選秀會就表現得很糟,我會變得非常緊張,根本沒辦法好好表現自己。」所以她決定放棄演員之路,往音樂家邁進,不到一年,她就跟唱片公司簽約了。拍電影時會緊張嗎?「當然。不過我已經知道該如何做出最真誠的表演了。」

對Gaga來說,最大的挑戰是創造出一個不像Lady Gaga的歌手角色。「我希望觀眾可以感受到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物。」她說:「我很難說明清楚,但我覺得我就像是變身成愛莉一樣。」

電影原聲帶由Lady Gaga參與製作,所以她可以說是大大主導了內容。他們邀請了許多作曲家、音樂製作人,做了許多歌曲,但真正的主要智囊團是Lady Gaga和庫柏,兩人與藍調原生音樂製作人及作曲家Ben Rice、Lukas Nelson一同創作了這個原聲帶。Nelson說:「我通常會被某種類型的搖滾樂手吸引,他們都是很真誠,很願意去改變,也能做自己的人—他們完全不吝於展露出特別的一面,並且引以自豪。我想很多人都是因為這樣才深受Lady Gaga吸引,她就像是散發出希望的指標: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她就是這麼獨一無二。」

 關於Lady Gaga這個人有眾多面向,但其中一個沒有得到正確評價的特質就是,她不會把自己所有一切都坦露出來。例如,我們幾乎不知道她的未婚夫Christian Carino是什麼樣的人,因為她不公開談他的事情。她不談目前正在進行的新專輯製作,也不談如雪片般飛來的電影演出邀約。Gaga很了解,保持一點神祕感,是能在這個世界長久生存下去的法則。但Gaga對於什麼可以談,什麼不可以談的界限卻跟一般人不一樣;例如,她不會告訴你她去哪裡渡假,但卻可以公開地說出她在10多歲時遭到性侵的事件。

 2015年的單曲<直到你親身經歷Til it Happens to You>,是Gaga與Diane Warren替講述性侵事件的記錄片《消音獵場Hunting Ground》所共同製作的曲子,這部片得到了奧斯卡的提名。她也在2016年的奧斯卡頒獎典禮上和其他50名性侵受害者一起演唱了這首歌曲,簡直就像是為1年後的#ME TOO活動鋪路;Gaga對這個發展也感到相當訝異。「我看著#ME TOO的擴大,同時覺得自己既是提倡者,也是個觀眾,我真的很驚訝。」她說:「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不過我沒有跟著一起公開承認並說出當初性侵我的人是誰。我想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類似的創傷經驗吧。」

事情發生時,她還是19歲的史蒂芬妮傑曼諾塔(Stefani Germanotta),對方是一個音樂製作人。她當時沒有告訴任何人。2016年底,女神卡卡在《Today》的訪談中表示,因為性侵事件,她罹患了PTSD(壓力後創傷症候群)。2017年9月,Gaga在自己的Twitter上宣布,她罹患了纖維肌痛,導致非常嚴重的神經痛症狀;Gaga相信這個複雜且目前還無法完全理解的疾病,有可能是因為早年的性侵事件造成,而且越來越嚴重,尤其每當她巡迴演唱的次數增加,或是感受到名聲所帶來的壓力時,症狀就越是劇烈(今年年初,她因為神經痛而不得不取消10場的歐洲巡迴演唱會)。同月份,Netflix上架了記錄片《Gaga: Five Foot Two》,她在記錄片中展示了因疾病帶來的痛苦症狀。「我知道有人不相信我罹患了纖維肌痛,我覺得很生氣。我的狀況,還有我想很多人的狀況都一樣,是因為一連串的焦慮、沮喪、PTSD、創傷,和恐慌症,導致神經系統運作過度,然後產生神經痛的症狀。大家應該要更有同理心一點。慢性疼痛不是說笑的。我每天醒來,都不知道今天的身體狀況到底是怎麼樣。」

 但今天看來女神卡卡的身體挺健康的,眼神明亮,膚色曬得黝黑,曲線玲瓏。「我每天都覺得狀況越來越好。」她說:「因為我遇到幾個很厲害的醫生,他們照料我的身體健康,也讓我更能準備好去做表演。」說到表演,Lady Gaga最近與美高梅國際酒店集團簽下一份100萬美元的合約,準備在拉斯維加斯可容納5300人的劇院做長期表演。

《Lady Gaga Enigma》是表演節目的名稱,從今年的12月28日開始的2年內,她將共演出74場秀—這個次數算是相當合理,不僅讓她可以維持身體健康,也還有時間可以拍更多電影。「我一直都很討厭人們對拉斯維加斯的刻板印象,總是認為唯有事業開始走下坡的明星才會去那裡表演。」她說:「但能在拉斯維加斯表演是我的夢想,也是我一直都很想做的事情。」

Lady Gaga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令人懷念的傳統與非常現代的東西混合在一起,創造出一個全新的事物。為了製作《Lady Gaga Enigma》,她當然得要召集卡卡團隊—造型師和特效師,其中包括Nicola Fomichetti。「我們正在努力挖掘,試圖創造新東西,不過當然還是要維持之前創造的Gaga標準形象,希望觀眾們看完表演後會覺得自己跟其他人變得更緊密了。」

 談到Lady Gaga的標準形象時,我發現我在這裡坐了幾個小時,都沒注意到旁邊就有一座半身的展示模特兒,上頭掛著一個金屬玩意兒,看起來像某種人類/爬蟲類的肋骨及背脊的組合。這是與Alexander McQueen長期合作的珠寶設計師Shaun Leane的作品。Gaga拿起另一個飾品,那是一個環狀頭飾,也是由Leane設計的。她把這頭飾輕輕擺在頭上,「我在一個拍賣會買到的。」她眨了眨眼睛說。女神卡卡去找鑰匙,想要讓我看其他收藏品。她在廚房找到鑰匙,帶我前往目的地的途中也對這棟房子作了一趟快速巡禮。這裡的客廳大得猶如舞池,放了一台演奏鋼琴,一個大型粉紅色沙發,跟一張更大的粉紅色地毯。「我喜歡粉紅色,」她說:「粉紅色讓我心情放鬆。」

我們最後終於抵達一間上鎖的房間。她用鑰匙開門,「這邊幾乎都是Hedi Slimane設計的Saint Laurent,」她說:「我很期待他去CELINE以後會做些什麼設計。這件是請McQueen訂製的斗篷,曾在的MV中登場。」我們轉移到另一個房間,滿滿都是屬於Lady Gaga的時尚收藏,看那一排一排的皮衣、羽毛衣、綴滿亮片的衣服,還有很多黑色的衣物。「這邊都是90年代的Gianni Versace。有些我會拿來穿,不過大多數都是收藏,總有一天要給博物館的。我真的很愛這些設計師。」她停了一會兒又說:「那是我的Joanne帽子!」在《Joanne》專輯的發表後MV和演唱會上,她幾乎都戴著這頂粉紅色軟呢帽,猶如Lady Gaga想要表現出她自己的象徵。

我問,她會維持這種瘋狂又炫麗的混搭風格到什麼時候?「對我來說,時尚、藝術和音樂都是一種保護層。我會一直不停地創造出更多美妙的東西,讓我得以遁入其中,也像是脫掉一層皮。每當我脫去一層皮,就像是洗去身上的髒汙一樣—擺脫那些不好的東西,變成全新的人。」我問,她為什麼會開始這麼做?「我只記得,我很討厭得要去改變我原有的樣子,迎合所謂的『普通』。所以我用很激烈又很誇張的方式去表達出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笑著說:「這有點像是比較禮貌的『去你的!』表現方式吧。我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完美—我只想做自己。我也希望這麼告訴我的粉絲們。這是某種保護層,也是一個秘密;我們距離遙遠但心意相通。我是個怪獸,而你們也是怪獸。」

Gaga關上門,我們走回方才的起居室,準備結束這一次訪談時,她拿起一個裝滿剛摘下玫瑰的花瓶,遞給我:「給你一點小禮物。」雖然Gaga給人的印象多半是個戲劇性、誇大、混搭、老跟一群奇怪的人廝混—她也宣稱自己「鐵石心腸」—不過所有認識她的人都認同,Lady Gaga是個親切友善的人。「我不是什麼『品牌』。「她說:「我是一個獨特的存在,就跟所有人一樣,而最終我們的人性會讓大家在身體和生理層面上連結在一起。這一切會孕育出同情心與同理心,還有我最關心的一點:善良!」她大笑:「但這會讓人瘋狂。有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常跟我說:『你沒辦法整天都盯著這些殘酷的事情看。』但我認為,我們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得正視這些事情,否則人會變得冷血又自滿,看不到不公不義,也無法去幫助別人。不過……」她停了很長一段時間:「如果我們願意直視對方的雙眼,如果我們可以維繫彼此的連結,我覺得這個世界會變得更美好。」
突然間,我們兩人都聽到從遠處飄來一陣樂音,聽起來像是珠寶音樂盒的曲調。然後發現原來是富豪雪糕(Mister Softee)販賣車的音樂。「販賣車停在下面的海灘邊,」女神卡卡說:「但你相信嗎?那個音樂竟然可以傳這麼遠。」
 
我說,這音樂聽起來有點詭異。

「或者說,聽起來就像有小孩在海邊吃冰淇淋。」她說。我們都笑了。這讓我想起我們早先談到的一件事情:女神卡卡的音樂多半都帶點詼諧色彩—俏皮而反諷—但她本人卻是個很嚴肅的人。我說,我們真是談了不少嚴肅的事情呢。「是呀,」她說:「這樣不是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