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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濠仲專欄:《智子之心》下架 重看寇伯特「深夜秀」更笑不出來
上報 2018/05/17 00:00

2012年,挪威正和中國為了劉曉波得到諾貝爾和平獎一事爭相不下,中國對挪威進行幾乎全面性的「懲罰」,從政治、經濟、學術到文化,當地社會每一層面都受到中國抵制,對這500萬人口小國來說,中國壓力確實有點讓人喘不過氣。

當時挪威國際特赦組織秘書長安格尼斯曾大聲疾呼:「很顯然地,中國當局想展現的不僅是他們有威脅自己國家公民的能力,只要他們喜歡,進一步他們也想支配整個世界。」某個程度,這個世界正在印驗安格尼斯當時所言。

較之台灣,挪威的壓力又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儘管身受其害,天真務實的北歐人,其實很少人能真正體會台灣人面對中國時的處境,他們不解,為什麼有人會說「兩岸之間現在最可貴的,其實是中間那一道海峽。」

不過,網路的穿透性,似乎已有隔海遙控的能力。尤其它的穿透性幾乎是單向的,台灣人可以在沒有任何屏蔽下接收到中國所有網路訊息,絕大多數中國人則仍處於一個封閉著「當黨的乖寶寶」的世界。微博言論限縮、臉書要翻牆,有人還得不斷更替通訊軟體和網檢捉迷藏,或透過不同管道,有心無力地發出一篇篇在自己國土十幾億人口看不到的批判當局文章。

寇伯特的「深夜秀」

前不久,美國哥倫比亞電視台(CBS)著名脫口秀節目「深夜秀」(The Late Show)主持人寇伯特(Stephen Colbert)在節目中大酸中國的「社會信用制度」。根據這套「社會信用制度」,只要有人違法或不守規則,就會被扣點。上報之前即有文章評論,說明這套從2010年開始實施的信評制度,設定是每個人的基本分為1000分,若獲「國家級表彰」則加100分,「見義勇為」加10分,「不奉養老人」會被減50分,「受到黨嚴重警告」再減30分。每年結算分數,劃分ABCD四級,A級者在入學就業、社會救助等可獲優惠,D級者會被否決考察與某些證照資格,喪失社會救助權利。

透過現今臉部辨識技術、監視體系,每個人是有可能都被系統化數字化歸類。寇伯特的節目橋段設計,當然是在諷刺所謂「具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他並且在電視畫面下方特意製作一具自己的社會信評機,基本分為1000分,一開始他故意「挑釁」中國,說這種高壓式的控制,將把中國帶向黑暗,邊說,下方的信評分數就會被扣分,直到他急忙改口說「等等,我確實滿喜歡中國的一些東西...那個…你們(中國)還擁有很豐富的歷史…」,計分板才停止扣分,當分數被扣到940分的時候,寇伯特突然從節目講台下方拉上一位東方臉孔的工作人員,對著觀眾強調「我們這有一位中國編劇James(意指這樣應該會拉高自己的信評分數)」,這位一臉無辜的工作人員卻說,「其實我是個台灣人」。然後,評分瞬間歸零,且警鈴大作。寇伯特故作氣憤,對著James斥喝「你明知我們這個節目要遵守一中政策,太好了,現在我要被抓去淨化了。」

寇伯特這段秀很快在台灣廣為流傳,甚至還成了新聞製作的題材,可能是因為它真的很有趣,又或者這多少讓近來一再被中國壓抑的台灣民眾出了口悶氣,而今天誰都看得出來,中國正以最新的科技,去遂行這個國家最古老的文字獄。

雖然這套信評制度儘管尚屬局部試驗性質,挾著赫赫國威,其實很多人都已經看著中國然後先行自我評分。「台獨藝人」得到的「教訓」,讓人噤若寒蟬,如今連改編自慈濟志工林智惠的大愛電視劇,也因為被中國官媒《環球時報》批評「媚日」,以及女主角遭對岸網友咒罵「賣國求榮」,再遭中國國台辦關切,播放兩集就自行下架。結果很多人根本都還搞不清楚怎麼一回事,甚至連這齣劇已上映了兩集都不知道,整起事件就這樣見無開端,唯獨只知結果。

昔日被罵荒唐 今日文壇巨擘

19世紀,挪威劇作家易卜生以個人犀利的詮釋角度,大肆書寫歐洲女性受到的不合理束縛和羈絆,擴及人與人之間的虛假、偽善,和不容異議的現實社會,並無畏碰觸過去大家怯於挑戰,又不甘視而不見的腐敗統治者。他的每一齣劇作,都像是要直接戳破那個時期大家習以為常的政治正確思維,而他換來的則是主流大眾對他的不諒解和辱罵。

尤其所謂的歐洲上流人士、中間份子,更直指易卜生的作品既猥褻外加不道德,其中還有英國知名女演員以拒演易卜生的戲劇明志。但愈是受到「敗德」、「荒唐」的批評和奚落,易卜生就愈是採用亂倫的情節,去還原一個充滿假象的世界。如今,他那些筆鋒下不見容於當道的瘋狂見地,卻又一一發展成為今天文明國度的象徵。

大愛的戲,目的當然未如易卜生要和誰的社會價值對抗,它只是還原一位慈濟志工的生平故事,卻因為觸及「對岸的政治不正確」而下架,易卜生以其大膽的筆觸扭轉了一個時代的偏執和狹隘,以「大愛」為名的電視台,又何以被對岸「歐威爾式的胡言亂語」輕易扣倒。此刻再看寇伯特那段深夜秀,真讓人一點也笑不出來。

※作者為《上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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