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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冤大頭,苦啊
中時電子報 2019/01/12 04:10
 中國在推出「一帶一路」時,想必認為如此造福他國的德政會大受歡迎,沒料到竟引來那麼多忌憚與反彈。「一帶一路」固然有戰略考量,但相當程度上也有心伸援互利,結果批評多於感激,當然有點冤枉。台灣在外交援助上可以說是資深冤大頭了,有些經驗是可以分享一下。

 數十年來台灣陷於外交困境,必須以金援換取邦交,但非常辛酸,常被獅子大開口,花了錢也未必保得住多久的邦交,而國人也非常反感。事實上,金援外交須在許多困難情境下操作,是條充滿焦慮挫折與自我懷疑的路。

 首先,我們覺得給對方貸款、基建、醫療、教育等的援助,是我們對開發程度落後的友邦善意而慷慨的付出,但對方卻認為這基本上是一樁交易,台灣用金援換邦交,一個願買一個願賣,其中沒有恩情的成分。對方既是販賣外交承認,你不能怪他想把價格往高了喊,因為每個國家都以自己的利益為先。台灣覺得被勒索,是因為處於一個脆弱而迫切需要邦交的孤立處境,不得不低頭付錢,但這個責任不在友邦,所以對方要錢時毫無罪惡感。

 其次,是我們的友邦通常距離遙遠,彼此人民與社會沒什麼交流,台灣金援的好處不容易讓當地民眾有深刻的感受。任何國家的人民都會先緊著自己切身的事務,例如薪資、經濟、治安等,外交通常是邊緣議題,哪座大橋、哪間醫院是台灣捐資蓋的,民眾不會太在意。

 那為什麼要捐這些?很多時候是為了給我們拉攏的政客捧場做政績,例如支援重建國會大樓,總統和政府可以自我吹噓;或捐錢給總統夫人的慈善基金會,既捧了夫人面子,又變相給第一家庭好處。當地政客常會提出這類的要求,和台灣民代要求中央做未必需要的建設差不多。

 但這又引發了另一個問題:貪瀆。決定外交關係的是政客,政客和嘗血狂鯊一樣,遇到像台灣這種冤大頭,狂咬只是本能,而且有項目就有A錢的機會。我們往往也知道錢最終可能去向可疑之處,但若能保住邦交,這也可算是交易的一部分。問題是事情若被揭露,貪瀆的政客會面臨司法及輿論追殺,台灣則成了推動貪汙的黑手,在當地形象會大受損傷。對台灣來說,名財兩失,真是衰上加衰,但當地民眾並不能明白台灣也是受害者,因為他們不會站在台灣的角度看事情。

 還有自尊心問題。再弱勢的國家都有自尊心,要對援助的外國感激,就意味著得承認自己的國家很遜,而這在民族情緒下是難以吞嚥的苦澀。很多友邦拿台灣援助拿得理直氣壯,不只因為自認是公平交易,也因為基於國家尊嚴不願低人一等。像美國援歐的馬歇爾計畫或對台灣的美援,都換得了感激,但它們都伴隨著緊密的政經、社會及安全交流,台灣與邦交國的社會交流不多,金援的流動與獲益集中在高層,不容易取得社會普遍的感恩。

 其實台灣如果能很現實地認清楚,在沒有其他籌碼下,金援就是台灣手上少數的外交工具,那麼和友邦的討價還價不過是在商言商,可能就不會對金援外交有那麼強烈的屈辱感了。說到底,讓台灣陷入外交困境的,不是友邦,也不是金援外交。冤大頭的苦,不在於被冤了多少次,而是我們的生存環境何其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