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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略古詳今,就器識短淺
中時電子報     2020/09/24 04:10
 國中歷史課綱「去中國化」是個不爭的事實,可教育當局卻可以大剌剌地說編輯落點在「略古詳今」,在培養「世界公民」,其言雖大,卻就是司馬昭之心的文飾之詞。而即便事情真就如他們所講,「略古詳今」與「世界公民」這兩個觀念其實也大有誤區,與「普世價值」、「進步價值」一樣,率爾認定,就會被它牽著鼻子走,還自以為是。

 就說「略古詳今」吧!時間最近的東西應該資料最多,也與當今現況最直接相關,了解歷史,從這裡出發再往外延伸,愈遠愈淡,誰曰不宜!但其實,若只這樣,反而就悖離了歷史,尤其是歷史教育的本質。

 人要了解歷史,一是在「知所從來」,歷史原就是對自身存在的一種溯源;一是在「以古為鑑」,透過歷史能讓人鑑古知今;而另一則在「生命認同」,所謂「典型在夙昔」,歷史提供了典型,讓當代生命跨越時空與其交會,由之更能有「立身之本」。

 而就這三個了解歷史的目的來說,你都不能只「略古詳今」。

 「知所從來」,看來很自然地就會略古詳今,但歷史是一條時空綿延的線,只能逐漸淡去,卻不能硬生生截斷。台灣社會受儒釋道深遠影響,你不知春秋,就不知儒家之立;你避談魏晉,就不知莊老玄學的發展;你略言隋唐,就不知佛法的中國化,以及它為何能在後世深深影響我們的生命觀,這樣,又如何能談「知所從來」?

 「以古為鑑」,並不在就以古人為師,而是將生命觀照的時空軸拉寬拉大,游於歷史長河,你就容易看到自己的局限。想想,哪個時代不多的是自以為站在真理一方的人,也只有透過深長的時空軸映照,生命才能避免獨斷。時空軸能拉大,心量就大,有天也才真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甚且還「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人就較不會目光如豆,只計較當前之利。

 「生命認同」,是指真能做為自己生命整體參照的常就是另一個生命,這種生命對生命的影響,遠大於單一事物的領略。人都有其認定的生命典型,一生也常就依此典型所示的軌跡而行。而歷史,正在「示其典型」。你不能只以一村一鄉、一時一地之人為範,也不能只以今人為範,因為,選擇的範圍有限,高度也常就有限,所謂「讀聖賢書,所學何事?」正因有聖賢之標竿,你才知生命可以有如此之追求。而此聖賢,並不須就是儒家所講的典型,每一行每一業都有自己的歷史典型,整個社會也會有大家崇仰的典型,而有些典型甚且是跨文化、跨古今的,如釋迦、如老莊、如孔子,其重要性跟身處的年代遠近並沒關聯,你又如何就「略古詳今」?

 「以古為鑑」、「生命典型」都牽涉到時空軸的長遠寬廣,也都不是愈近自己就愈能為鑑、愈為典型,所以談生命觀照,最好能「上下五千年,縱橫十萬里」,是在這樣寬廣的座標下,擇其可為參照者而談,而「略古詳今」看來自然,卻就容易讓自己陷於器識短淺。

 不幸的是,這器識短淺與台灣的本土化發展竟似共生,而這情形也不只從今日始。猶記得十幾年前有次小兒子讀國中的時候,有天忽然問我:「為什麼我們課本讀不到爸?」這問題對我這年紀的人真是匪夷所思,課文不就更多的在應對歷史已沉澱的典型嗎?細問之下,才知他在課本及補充教材上,看到了我多位老友甚至是學生的作品及人物介紹,也難怪會有此問。當然,這些朋友學生有他們的成就,其中的確也有可入書之人,但如果我們生命主要的參照或仰慕對象就只局限在此,不說格局有限,更就容易只以一時一地之當道為依歸,被選的、讀它的,也就容易夜郎自大、以管窺天,這樣做,真就是關起門來自己爽的。

 歷史原是時空的沉澱,大肆地談還沒沉澱的東西,這種「略古詳今」其實最悖反歷史的本質。「略古詳今」,可以在別的地方談,但以此來談歷史教育,所造就的也必然是器識短淺的下一代,而這正是「去中國化」要付的代價。  (作者為文化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