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個世代的唱作人 Our Generation, Our Music | 時尚 | 20220713 | match生活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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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個世代的唱作人 Our Generation, Our Music
Vogue     2022/07/13 01:00
金曲33入圍名單無疑揭露了即將竄起的新銳音樂人。這次的音樂特輯,我們專訪了在網路上引爆人氣、把台語歌曲帶到另一個高度的珂拉琪,也有帥氣漂泊的浪漫公爵李權哲,還有拿著一把吉他唱著新靈魂樂的雷擎。他們的音樂類型風格皆不同,卻都有著豐沛滿溢的能量。

photographed by Kuo Fang Wei, styled by Titi Chen, editor Nicole Lee

李權哲,不小心就愛上的創作奇才
用感性寫曲,用天份譜詞,並以直覺創作,今年25歲的李權哲以《愛情一陣風》強勢入圍本屆金曲華語專輯、專輯製作人及年度專輯獎,也讓人看到他無窮的音樂潛力。

2017年,李權哲的第一張個人專輯《醒著不醉》就獲得金曲最佳新人提名,那時,他還只是個默默無名的臥室音樂人。五年之後,他以《愛情一陣風》獲得樂評極高評價並入圍金曲三項大獎。這張專輯帥氣且風流倜儻,復古的Beats要你朗朗上口,這個有點自由自在的創意男子,哼著他最愛的歌--The Charmels的〈As Long As I've Got You〉,用浪漫織成了一張迷人情歌的網,要每個人深陷其中。

專輯名稱來自陳百潭的〈愛情一陣風〉,為什麽用這首歌作為專輯名稱?

其實沒有特別的意義,單純覺得好聽,這是一首我一直想唱的歌,會用這首歌是一種直覺,我的歌裡面很常提到風,例如說〈哈根大世界〉,也有一句歌詞直接套用「愛情一陣風」這五個字,有點像是冥冥之中的選擇。

《愛情一陣風》幾乎每首歌都帶著浪漫情愫,這張專輯的靈感來自愛情嗎?想傳遞怎樣的訊息?

主要希望可以讓大家在我的歌裡面聽到自己的故事,這張專輯比較像在寫日記,用音樂討論我的感受和生活,不過的確有很多靈感來自戀愛與感情。浪漫情懷對我的創作很重要,因為音樂說到底就是感性的存在,而不是理性的數字。

為什麽有時以「雲端司機」為名發行《低成本專輯》,有時以本名?這兩個名稱的差異為何?

當初使用「雲端司機」這個名字是想讓別人以為是一個樂團,它會跟我用本名發行的專輯曲風不一樣,參與的人也比較少。像《愛情一陣風》雖然很多樂器都是我自己彈,但我會找不同領域的人合作。「雲端司機」比較屬於臥室音樂,是更私人的類型。

可以分享你在美國音樂學院就學時的事情嗎?進入音樂圈的契機又是什麼?

我高中到大學畢業四年都待在美國,但是說實在話,我沒有特別喜歡那個環境,雖然學到很多樂理觀念,但是念音樂這件事讓我很痛苦,你以為知道的越多越自在,其實沒辦法。寫歌的時候一直思考這個和弦是第幾級,那沒有意義,超不好玩的,所以我花了很多時間、力氣把這些東西丟掉,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的意外才是最爽的。我17歲的時候做了一首曲子上傳到Soundcloud,然後被品牌拿去作為廣告的配樂,也有獲得一小筆錢,算是進入音樂圈的契機吧,後來就一直是個徹頭徹尾的臥室音樂人。

是否可以分享影響你很深的一些音樂人?

周杰倫、Prince、Beatles、王心凌、還有一個比較特別的是小賈斯汀的〈Baby(寶貝)〉,當初小賈斯汀剛出這首歌的時候,我很不喜歡這首歌,後來我才發現,如果你很討厭一首歌,其實它也會深深地影響你,讓自己以後不會去做這樣的歌。

當製作人和歌手的好玩之處各是什麼?

我一直覺得製作別人的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可以看清楚全盤。製作自己的創作,某種程度上很痛苦,因為你既是表演的人,又要做所有決定,有時反反覆覆到身邊的人都會瘋掉。幫別人做歌可以將別人打造成一個不一樣、連對方都沒想過的模樣,會很有成就感。而當歌手好玩的部分是演出,不只是現場表演,錄音也是種記錄表演的方式。

你的舞台魅力有目共睹,錄音室專輯和現場表演最大的不同為何?

我很享受舞台,因為有很多不確定性,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超級好玩。現場表演時常會有一些意外、小插曲,但那些事情只會留在當下,往後再也不會發生。現場表演跟錄音不一樣,偶爾亂叫、出錯也都是合理的,有時還會讓表演更好看。

音樂對你的意義是什麼?
我大約11、12歲的時候開始玩音樂,覺得好聽,覺得帥,後來成為一種逃避和解放。人生很難,有時候給你很多課題,所以音樂就是我的出口,是一個可以讓我暫時遺忘這些痛苦的三分鐘,好像到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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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拉琪,用文化視野創作音樂

由夏子和王家權搭檔組合的雙人團體珂拉琪,因爲兩人在閃靈的比賽拿下冠軍,奠定了成團的契機。團齡不過兩年,超低調的他們卻已經創造了不可能的任務:珂拉琪的〈萬千花蕊慈母悲哀〉在YouTube上已有超過八百萬點擊量,並有另外超過百萬點擊的七首歌。入圍金曲最佳新人,對他們而言,只是另外一項里程碑。

被網友稱為「神團」、「把台語歌帶到一個新境界」,珂拉琪在網路上的超爆人氣在推出首張專輯《MEmento.MORI》時還造成StreetVoice網站超載當機一小時。夏子極具爆發力的聲線唱的是台語與族語,歌詞談論的是文化,華麗的編曲結構更讓他們成為絕對的獨一無二。珂拉琪走了一條不簡單的路,不用華語而是堅持使用有一百多年歷史的「台語正字」與族語創作,成績斐然。

「珂拉琪」是英文拼貼(Collage)的意思,這個團名是怎麼誕生的?

夏子:當初我們參加了台語歌創作比賽「南面而歌」,家權寫了〈這該死的拘執佮愛〉,寫完上傳後才發現我們沒有團名。我大學念藝術相關科系,就翻開藝術史的筆記本,隨機看到了Collage這個詞。因為這個字本身有「拼貼」的意思,然後當時我們的作法就是把對方的想法好好整合、拼貼在一起,不論是音樂或編曲。

可以分享你們各自的音樂歷程跟經驗嗎?

家權:我國中的時候看到剛上高中的哥哥帶了一把吉他回家,覺得好酷,就開始跟著他的吉他一起彈。我學會的第一首歌是周杰倫的〈晴天〉,那時候成就感真的超大。高中也參加了吉他社,一路玩到大學,中間因為重考暫時停止玩團,但最後還是忘不了音樂,重新組了熱音團。

夏子:我國小的時候被媽媽帶去學鋼琴,學到國中。後來高中參加熱音社,開始聽一些比較兇的歌,像是Punk或Metal,所以我在高中時去學吼腔,那是一種特殊的發聲方式,跟聲樂一樣。武陵高中畢業的時候,我寫了一首畢業歌發到網路上,沒想到被很多人看到,包括家權,才有了後來組團的契機。

夏子,立體花卉繭型大衣、黑色髮飾 SHUSHU/T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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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權,渲染感長袖襯衫 ALLSAINTS
耳環 私物

這張專輯想傳遞的訊息是什麼?

夏子:我們一開始就想做後殖民的主題,專輯名稱《MEmento.MORI》來自中世紀的美術風格:宗教藝術,直譯就是「勿忘人終將一死」。我們一開始寫歌的動機都是家人過世,後來發現我們每首歌都談論到生與死,雖然碰觸的是歷史議題,但是死亡和離別是一直在發生的,這也扣回到我們專輯的核心。

你們都以台語創作(或族語)的原因為何?後來請教台語專家協助修改歌曲的心路歷程又是什麼?

家權:因為「南面而歌」的比賽,我們創作的第一首歌就是台語歌。然後我寫完一、二部曲之後,受到很多關注,那個關注會讓你覺得你好像在空中,可是你不知道是在飛,還是在掉落。那時候我們只能互相提醒,因為外面的聲音實在太大了,然後也有人提到我的台語歌詞有誤,所以找來專家改正它,以及我們都覺得「文化挪用」這件事情是沒辦法妥協的,你既然錯用了這個文化的形象,就得好好去修補。所以我後來去考台語檢定,夏子去修發音,也找教授李勤岸幫我們做台語顧問。但是有個很微妙的點是,走到最後做了這麼多,還是會有人說:「年輕人講什麼台語?」

以及關於「拾回母語」這件事情是一個自我認同的方式,因為在台灣,我們的成長背景或者是國情稍微有一些爭議,我們到底是什麼人?這是一個永恆的問號,但是如果在過程中找回你原本應該要有的母語,其實就是一個找自己的過程。

身為原住民混血的夏子在創作時會穿插阿美族語,阿美族的身份認同在你的創作裡代表什麽?

夏子:我覺得文化內涵影響到我的東西可能不是那麼多,反而是這個文化跟我的距離所產生的影響。我阿嬤過世告別式的時候,每個親戚都要上去跟她說說話,我那時候站在那邊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我不會說族語了,我不曉得她聽不聽得懂。這件事情激發我寫那些歌,為什麼不能是中文或其他語言,因為我要讓我阿嬤在天上可以聽得懂,這個是我傳遞一個聲音回到過去的一種方式。

夏子,露腰長袖襯衫 MIU M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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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權,渲染感長袖襯衫 ALLSAINTS

雷擎,山系靈魂樂男子

赤著腳踏在土壤上,拿個一把吉他就開始自由吟唱。雷擎的音樂不只是Neo Soul(新靈魂樂),更充滿了Soul。

曾為樂團鼓手,被一眾樂評譽為超有才華的新銳唱作人就是雷擎。他將節奏完美地打磨,用自己的人生經驗,添加旅行與漂泊的元素,四處採集這座島嶼上的聲音,自在地創作動人歌曲。閉上眼睛聽他的歌曲,彷彿能看見畫面,電影感的氣氛將新靈魂樂發揮得淋漓盡致,創作出獨特風格的他,也不負眾望入圍今年金曲最佳新人。

可以分享《Dive & Give》這張專輯的發想嗎?

Dive對我來說就是去體驗生命,我們來到這個世界就是要體驗,這是我的人生觀。Give是給予,因為當你體驗之後一定會有觀察、想法與感動,整個過程像一個循環,先勇敢地去擁抱生命,然後得到溫暖與想法,再將這些溫度分享與回饋。我是在巴塞隆納演出時想到這句話的,在第一場秀布幕要拉開之前,我覺得生命是很不可思議的,那是一個神聖的感覺,也從那時候開始,「體驗生命而後分享」的循環成為我的人生哲學。

旅行是你重要的靈感來源嗎?
沒錯,旅行的時候好奇心會被打開,離開一個習慣的環境,一切事物都變得很新,包括自己,我很喜歡那種全然敞開的感覺。會開始創作這張專輯也有一個故事,我記得三年前在整理北投的老家時,有一個櫃子鎖死打不開,後來撬開之後,發現裡面是一本我阿公生前留下來的日記,從1960年代開始一直到1990年代,大概有三十幾本。我從來沒有看過外公,但當讀著他的日記時,彷彿可以和他一樣經歷那個時代台灣的各個角落。所以我就想,如果我可以做一個創作讓未來的人感受到這個時代的台灣之美,像是坐時光膠囊回到這個地方經驗這一切,就是我在專輯裡想做的事。

這張專輯裡面你最喜歡的一首歌是什麼?為什麼?

是〈放輕鬆〉這首歌,因為這三個字是我一直想跟自己說的話。我雖然歌和人感覺很Chill,但還是會有挫折,而我又是個特別敏感的人。年輕時候的我比較急躁,後來就體會到應該要放輕鬆,當步調慢下來、靜下來,個人的精神思想、想傳達的訊息也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來;有時候太刻意地想去掌控事情,反而會讓別人感受到壓力。這首歌也是想獻給跟我同樣世代的年輕人。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音樂?

小時候我表哥在嘉義鄉下的別墅裡練吉他,夕陽斜射進來,我走過去,表哥彈了《第六感生死戀》的主題曲〈Unchained Melody〉,我當時就發現人在彈奏樂器時會有一個很讓人著迷的flow。我爸媽也看出我對音樂的興趣,所以我五年級開始學打鼓,音樂就成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音樂真的陪伴我經歷了很多,痛苦委屈、沒有出口發洩時,都是透過它抒發。

是什麼契機讓你想把音樂作為人生志業?

我大學時在蘇澳一個酒吧駐唱打鼓,來喝酒的都是漁民,為了配合他們的生活習慣,時常從半夜一點表演到三點,表演結束後就繼續喝酒、玩音樂,一路到日出,然後老闆娘會帶我們去浮潛。那時候覺得這樣的生活好美,因為表演、因為音樂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認識大家,我知道這是自己嚮往的生活模式,就默默往這條路上前進了。

專輯中許多歌曲採用當地元素甚至環境聲響,為什麽想這樣做?

我一直很在意音樂的畫面感,希望可以傳達給大家完整的體驗。我覺得台灣是一個多元的整體,對於來自台灣的元素,身為台灣人都會有相應的共鳴,雖然我唱的不是族語,但你會知道那是屬於部落的東西,表示我們對於這個文化有自己的感受,我們在這片土地上就會產生親切感,那也是我在創作上一直想要達成的目標。

對你而言,錄音和現場表演最大的不同為何?

錄音室像是霍爾的移動城堡,充滿魔法、不確定性與實驗感,在錄音室的記錄與表達,對我來說都是充滿驚喜,這部分跟舞台上有點相似,但在錄音室是專注自我的想像,舞台上則是要將想像的氛圍感染到整個場域,所以在舞台上要把自己完全打開,讓觀眾感受到音樂從自己的身體裡流出來。我的一舉一動、眼神和肢體,台下的人都會感受到,我也變成表演本身,與觀眾感受音樂的重要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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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keup & hair Reece Chen(珂拉琪)、平平(雷擎); makeup 允兒(李權哲); hair 阿仁(李權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