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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鐵組織文化爛到底 這幾年故事可多了
上報     2021/04/08 14:14

蔡總統宣示改革台鐵決心,卻又不願明講將朝公司化前進。但「公司化」此三字一出,台鐵兩個工會毫無意外的膝反射反對,你們知道為何專家們多半主張公司化嗎?

台鐵是一個行政單位,凡事都得依法令辦理,層層上報。買台電腦都得走政府採購程序,拖上個一年半載,何況特殊規格的火車零件與器材?加上行政單位官僚特性,人人都只顧著守好自己那一塊利益,沒人管整體效益。媒體早爆過台鐵基層員工的抱怨,關鍵料件備料不足,卻買了一堆無用料件,擺到過期再賤價當廢鐵賣。
花13年做不好物料管理

照台鐵自己的決標公告,今年1月至2月,台鐵發了16項「廢料標售決標」,標售廢料包括了廢卡車、汽車、機器、小型空調機數十台等,值得注意的是廢熟鐵約28萬公斤以上,廢電纜2500公斤,廢銅4千公斤,廢不鏽鋼8千公斤,廢鋼軌約181萬公斤以上。其中,廢鋼軌一公斤底價10元台票,廢熟鐵底價約12元/公斤。廢不鏽鋼每公斤底價不到42元,市場行情約有60~65元。這價格是否算賤賣套利我無法斷定,我無法想像的是,一個運轉成熟的現代企業,屯積這麼多金屬屯到報廢是要幹嘛?不是浪費錢是什麼?

台鐵大概也知道物料庫存與供應有很大問題,於是在2011年招標,2012年2月14日與大同公司簽約,花了將近4億,準備建置一套電腦化管理的後勤支援管理系統(MMIS)及整合性策略成本管理資訊系統(CMIS),預計三年半後(2015年8月)結案。

但到了要驗收時,爭議出來了,照台鐵說法,大同公司不願派人來修改驗收,因此扣住尾款。大同公司方面則說,當初合約沒有規定要與其他系統相連結,台鐵也沒在標案進行中告知。結果雙方鬧上法院,MMIS系統就此擱置,基層員工繼續用手寫單據呈報料件進出,再打進電腦統計。

這事情還沒了。監察院在2019年12月13日通過對台鐵此事的糾正案,直指此事浪費公帑。2020年12月7日,也就是上次MMIS招標9年之後,台鐵終於又發出了一個名為「高雄機廠遷建潮州及原有廠址開發計畫-CL361標車輛維修資訊管理系統」,由專案工程處與材料處主辦,主管資訊系統的資訊中心主任僅被邀來當標案評審,12月21日開標,結果由遠傳得標,今(2021)年2月簽約,一樣準備做3年,要到2024年2月才做完。
打從台鐵起心動念要做物料管理系統,歷經重重波折,到未來預估一切順利完工,期程高達13年。(攝影:王侑聖)
也就是說,打從台鐵起心動念要做物料管理系統,歷經重重波折,到未來預估一切順利完工,期程高達13年,當年生個小孩都已經唸國中了。如此辦事效率,不要說民營企業,就算國營企業也得倒了,只有公家單位有如此耐性。
把最懂的資訊中心晾在一邊

這案子的怪異點還不只此。整個資訊系統的建置,居然不是由懂電腦的資訊中心主導,而是由專案工程處與材料處主導。案件還不敢單獨成案,也沒與行控中心等資訊系統一起作業,卻放在潮州機廠遷建案下當作一個子項目。然後在台鐵呈報給交通部的「臺鐵局總體檢所列優先、一般及後續改善事項-改善辦理情形(110 年 4 月份公告版)」中,MMIS系統放在第6頁說明,也沒講明是放在潮州機廠遷建案之下,說明中說已於民國109 年 11 月 9 完成招標公告,上網查工程會標案系統遍尋不著,才發現11/9公告後又有修改,12月7日才又正式公告,兩週後(12/21)就完成開標,廠商於短短兩週內便能完成這麼複雜的系統服務建議書,實在令人讚嘆。

事實上,台鐵這個物料管理系統根本沒有看起來那麼複雜,那就是二十年前企業已經普遍在做的ERP系統,許多大廠的資訊室,直接去買甲骨文的系統進來改,所有物料、耗材、工單、維修、採購、財務、條碼系統…,都能整合在一個系統之內,建置時間也不會超過三年。關鍵是一般資訊系統的建置,都是由資訊中心主導,從一開始就能與其他的系統連結,形成公司決策的神經中樞,提供決策者確實可靠的數據。沒有人會像台鐵一樣,材料一個系統,行控一個系統、票務再搞一個系統,彼此之間還不一定能夠連結,本應擔任脊椎角色,負責建置、運行、保護的資訊中心,卻被稍息擺一邊,像來上節目一樣。

就算台鐵要爭辯民間工廠的狀況與鐵路事業不一樣,那也行,抄高鐵的不就好了?高鐵從一開始就建置了MMIS系統,用的是IBM模組,一樣能完成上述ERP各種功能,還可以不斷擴充。高鐵的MMIS,登錄了台灣高鐵的所有資產,例如:通訊系統、駕駛模擬機、車輛、軌道系統、號誌等,總計超過三十萬個項目,台鐵照搬過來不就好了?何必花這麼多錢和這麼多時間,去寫一個功能與高鐵差不多的系統?然後還要層層上報,想跟上時代與技術演進動一下,就得另開一個標案,再走個三年五載,等做好早就過時了。
官僚化與公司化的差異

這個案例足以當作企管界的經典教材,說明公司化與官僚單位辦事的效率差異。以這種官僚派系方式運作,沒有整合概念,給你票價調到與高鐵一樣貴,台鐵還是會照樣虧光老本。公司化不等於民營化,但公司化使得財務指標明確,效率導向清楚,不適任員工可以汰除,以免變成組織內的毒瘤。如此才能拯救台鐵,而不是一直往植物人台鐵身上裝葉克謨,套領月退俸。

親民黨團在普悠瑪號事件後便質詢過MMIS問題,監察院也進行糾正,行政院總體檢報告也將其列管,但台鐵依然頑石不化,我行我素,絲毫沒有向整合性資訊系統前進的意願。繼續讓各部門自己做資訊系統,結果就會像個科學怪人,大腦來自愛因斯坦,手臂出自阿諾史瓦辛格,大腿取自巨石強森,而內臟還是早成化石的滿清餘孽,這樣的單位能夠如臂使指,通暢運作嗎?沒有以現代科技取代人力的概念,更嚴格的安全要求與效能提升,只會增加更多的人力負擔,最後一定是馬馬虎虎,敷衍了事,結果廢人與廢料一樣多,還賣不掉,台鐵怎能脫胎換骨?

再講一遍,公共工程與組織改造,沒有完工驗收,其效益就是等於0。行百里半九十,道理在此。公司化不等於民營化,但沒有公司化,台鐵改革便將如同牽好路燈、種好植栽,卻沒鋪好路基和柏油的馬路,像個玻璃窗上的蒼蠅,前途一片光明,實際上沒有出路。

如果工會繼續反對公司化,那我會建議政府乾脆另立特別條例,直接成立另一家鐵道公司,任由台鐵自生自滅,搞不好還比較快達成改革目標。
台鐵新進員工離職率高達三成,關鍵不是薪資,而是組織文化使他覺得沒有希望。(攝影:蔣銀珊)
台鐵現在就跟國民黨一樣,組織文化使其從頭爛到腳,卻始終沒有死透,一個年輕人進了這種組織,半年內不是離開就是被同化成另個朽木,台鐵新進員工離職率高達三成,關鍵不是薪資,而是組織文化使他覺得沒有希望。這種爛到根的組織,真倒了還能化為腐土長出新芽,至少還能去種牛樟芝,現在這種狀態是最壞的狀態,如果其成員還在一心保護自己那小小一塊利益,就乾脆讓他倒一倒比較好。

如果台鐵工會想玩民粹,那就來玩到底。行政院大可提出台鐵公司化與體質調整方案,直接交付八月公投,讓全民來決定台鐵該何去何從?我相信,這樣兩敗俱傷搞下去,場面會很難看,而且連權益談判都免了,會比較好嗎?

台鐵的組織文化,連台鐵員工自己都受不了,這幾年聽的故事可多了。徹底改換體質與頭腦,就跟切除癌細胞和化療一樣,過程絕對會很痛苦,但再不動刀,就是台鐵自己死亡,還一路拖垮家人(全民),台鐵員工們,何不自己深入的想想看呢?

※作者為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專欄作家 以日本為鑑 台鐵民營化不是改革的萬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