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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的土地、人民和傳統:《蒙古國》選摘(1)
風傳媒     2021/09/10 05:10

蒙古是什麼?誰是蒙古人?這些問題的答案並不像乍看起來那麼簡單或明顯。許多不同的族群都自稱是蒙古人;他們大多都生活在今天蒙古國境內或附近,但是也有一些人長期定居在今天蒙古的國境線以外的土地上,他們主要是生活在俄羅斯和中國。

今天的蒙古國(現代蒙語稱為 Mongol Uls)是前蒙古人民共和國(一九二四-一九九二)的繼承者。在一九二一年革命之前,它是中國的一個半自治地區,由於離北京很遠,所以被稱為外蒙古。多數的蒙古族人都住在內蒙古,內蒙古離北京較近,現在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傳統內蒙古的大部分地區主要被劃為內蒙古自治區,一小部分地區另外被編入了相鄰的省分。這個區域住著大量蒙古族人口,二○一○年中國人口普查時是四百二十萬人。這比獨立的蒙古國人口還要更多,後者直到二○一五年才達到三百萬的人口數字。雖然內蒙古的蒙古族人口要遠遠多於蒙古國,但還是遠遠不如兩千萬漢族人口,在內蒙總人口數中蒙古族占不到二十%,因此在當地仍算是少數族群。相較之下,蒙古國的三百萬人則認為自己國家絕大部分都是蒙古人,是真正的蒙古,儘管有許多家庭是與布里亞特蒙古人、俄羅斯人或是中國人通婚而形成的混血家庭。

在中國的其他地區,例如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和青海省,也有相當多的蒙古族社群,另外在甘肅和中國東北,也就是以前的滿洲(Manchuria),也有少量的蒙古族人。

布里亞特共和國(Buryatia)是俄羅斯聯邦內的一個共和國,該地位於蒙古國以北。雖然這裡的人絕大部分是俄羅斯人,但是布里亞特蒙古人也占總人口的約三十%,今天俄羅斯聯邦的這個共和國及其蘇聯前身布里亞特蒙古自治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都是以布里亞特的名字命名的。雖然布里亞特人的語言屬於蒙古語族,其中一些方言也與蒙古的喀爾喀蒙古(Khalkh Mongol)語言很接近,但是他們並不被當作「純正的」蒙古人,往往都被視為一個獨特群體。1這些區別很重要,因為布里亞特人在一九二○年代的蒙古革命以及蒙古人民革命黨的發展中都扮演了關鍵且具爭議性的與俄羅斯相連繫的角色。

在一九六○年代,歐文.拉鐵摩爾評論了布里亞特蒙古人和主要屬於喀爾喀次群體的蒙古人之間的緊張關係。他的結論是,布里亞特人向西伯利亞的遷徙以及他們與俄羅斯人更緊密的關係使得他們在蒙古人的眼裡「不太像蒙古人」。因此,「布里亞特蒙古自治共和國」的原名被「布里亞特共和國」的名稱所取代:

當布里亞特人使用「蒙古」這個專有名詞時,它在他們口中的意思是「同根發展出的一個更大家族」;但是對蒙古國的蒙古人來說,即便是他們真的說出布里亞特人是「蒙古人」,他們也會有些懷疑。對他們而言,「布里亞特」這個名字非常確定的意思是「和我們蒙古人不一樣的那些人」。

蒙古國人、蒙古人和蒙古

甚至連「Mongolian」和「Mongol」這樣的名稱也很棘手。「Mongolian」指的是認為自己是「Mongol」而且語言是蒙古的喀爾喀蒙古人標準的蒙古語,但是這個專有名詞十分複雜,因為實際上在西方,至少有一百年了,「Mongol」和「Mongolism」被用來描述現在幾乎被普遍稱為唐氏症或唐氏綜合症的基因異常。這種用法起源於十九世紀中葉,它不僅反映出對這種病症患者的不準確研究,也呈現出當時流行的對族群的粗糙分類法。亞洲東部的大部分人口都被聚集在「蒙古人」或「蒙古利亞人種」這個沒有差異性的類別下。西方人認為,唐氏症患者的面孔和東亞人相似,於是就把這個名字套用在他們身上。

蒙古(圖/取自IMDb)

到一九六○年代的時候,人們已經意識到使用這樣的術語對於唐氏綜合症患者和蒙古人都是一種冒犯,因為蒙古人沒有呈現出這種病症,他們認為這是一種種族誹謗。隨著亞裔專業人士越來越頻繁參與國際社會的活動,這種尷尬感也越來越大。一九六一年十月二十七日加入聯合國後,蒙古人民共和國成為世界衛生組織的成員國;一九六五年,該國政府正式向世界衛生組織的祕書長發函要求不再使用這種冒犯性術語。一九七○年代,這一用法在世衛組織的文件中徹底消失,在專業交流中也不再有人使用,但是在英語世界裡,這種用法一直持續到一九八○年代,而且在日常口語中並沒有完全消失。

「Mongolian」和「Mongol」可以互換使用,但是一般來說,「Mongolian」的使用限於指獨立蒙古國的公民;而「Mongol」可以更廣泛地用於描述那些說蒙語(Mongol xel)或是說相關的某一蒙古語族語言的人們,或者是自認為是蒙古人的人。「Mongolian」的複數形「Mongolchuud」,即「Mongols」,有的時候被用於表述更概括的意思,指「那些蒙古人們」,其中也包括那些呈現出「蒙古性質(Mongolness)」的人們。

歷史上的蒙古土地

習於游牧生活、善於騎射和擁有高超軍事才能的特質,讓蒙古人在漫長而又時常動盪的歷史中,不同的蒙古群體得以居住並控制從滿洲一直到俄羅斯西南部伏爾加河流域一帶整個歐亞大陸上各個分離的領土。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控制了他們尋找牧場和權力的整個地區,事實上,在現代之前並沒有一個所謂「蒙古國家」(Mongol state)的概念。就像是著名的英國蒙古學家查爾斯.鮑登指出的那樣,「即使以最為寬泛的估計,說一九一一年底之前存在一個現代意義上的蒙古國家也是有時代錯誤的。」

本書關注的主要重點是一九一一年建立的那個國家的當代繼承者,也就是今天的蒙古國領土,即以前的蒙古人民共和國,現在也仍然常常被人們稱作外蒙古。作為唯一的一個由蒙古人完全控制的國家,我們有站得住腳的理由將它視為蒙古文化的中心,尤其是政治文化的中心,無論是在歷史上還是今天都是如此。這裡有古代的都城哈剌和林(Karakorum)和今天的首都烏蘭巴托。蒙古是一個在二○一九年初估計人口為三百二十萬人的小國家,這個數字正在以年增一.四四%的速度增長。這個國家有九十五%的人口是蒙古族,他們大多數信仰藏傳佛教。然而薩滿信仰(shamanism)―一種在佛教傳入很久以前就被蒙古人和其他東北亞民族信奉的複雜信仰系統―也一直扮演著蒙古文化的一個中心角色,並補充和經常影響蒙古國的藏傳佛教分支。雖然絕大多數蒙古人在傳統上(如果不是在生活實踐上)是佛教徒,但是蒙古國的西部還有一個小規模的穆斯林社群,其中大多數人在民族上是哈薩克人,但有些人認同自己是蒙古人。

另外已經提及的兩個蒙古地區將不在此做詳細的介紹。相鄰的內蒙古生活著四百萬蒙古人,自從一九四七年以來,這裡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內蒙古自治區。如前文所言,內蒙古的蒙古人口比獨立的蒙古國更多,即便他們在這個兩千五百萬總人口的自治區裡只占總人口的二十%左右。內蒙古的絕大多數人口是漢族,而蒙古人在他們的故土上被正式認定的少數民族地位已經讓人開始擔憂蒙古人的語言、文化和傳統游牧生活方式正面臨著威脅。蘇聯人雖然曾經將俄語和俄羅斯文化帶到蒙古人民共和國中,但全國人口幾乎都是蒙古人的蒙古國本身並無這樣的文化威脅,尤其是在蘇聯解體以後。現在只使用蒙古國作為國名的國家可以理所當然地將自己視為現代蒙古文化的倡導者。另一個重要蒙古人社群位於布里亞特共和國,這個共和國目前是俄羅斯聯邦境內的一個共和國,它的首都是烏蘭烏德。布里亞特共和國位於蒙古的北邊,和貝加爾湖東岸和北岸相接,目前人口中有約三十%的蒙古人,七十%的俄羅斯人。

《蒙古國:一部土地與人民顛簸前行的百年獨立史》書封。(時報出版)

*作者邁克‧迪倫(Michael Dillon),杜倫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的創始主任,英國皇家歷史學會和英國皇家亞洲學會的會員,曾於2009年在北京清華大學擔任客座教授。40多年來,他的足跡遍布中國和中亞地區,並能用漢語和蒙古語溝通和閱讀。著有《中國:一部現代史》(China: A Modern History)。本文選自作者著作《蒙古國:一部土地與人民顛簸前行的百年獨立史》(時報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