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笛專欄:拜登「口誤」的背後──「歪打」不知,「正著」無誤 | 焦點新聞 | 20220525 | match生活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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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笛專欄:拜登「口誤」的背後──「歪打」不知,「正著」無誤
上報     2022/05/25 07:24

美國總統拜登訪問日本期間在記者會上被詢問一旦兩岸發生戰事,拜登政府是否願意軍事保衛台灣。拜登直接了當地回答「會」,記者一呆,趕緊追問:「你會」?拜登回覆「這是我們做出的承諾」 (“Yes. . . That’s a commitment we made)。會後,白宮官員立即發表澄清,美國對台政策沒有改變。

一來一往之間,各界紛紛議論拜登此言是否代表美國已經拋棄對台「戰略模糊」,轉向「戰略清晰」?也好奇拜登這次究竟是一時口誤,有意放風向球,還是一不小心說出真心話的「弗洛伊德式失言」 (Freudian Slip)。筆者淺見是,口誤與否只有拜登肚子裡的蛔蟲才知道,但是即便是「口誤」,也是放話時間跟地點都極妙的口誤,潛在政治效應正大於負,尤其對於台灣、日本、澳洲而言。

首先,對台政策的所謂「口誤」已經是拜登政府的慣用老招。2021年二月份拜登於 CNN Townhall 節目上表示美國政府必然會就台灣議題發聲;三月份國務卿布林肯於國會聽證會上稱呼台灣為「國家」 (country);八月份拜登回答 ABC記者美國將會軍事行動保護包護它有明確安全承諾的對象,包含北約盟國、日本、韓國、以及台灣等。再到十月份,拜登對記者提到,美中雙方已經就「台灣協議」 (Taiwan agreement) 達成共識,美中雙方都會遵守該協議,拜登並且曾對習近平直言,習不應該做出任何違反該協議的事情 (上述三次,歡迎參照過往拙作:《拜登這波對中談話到底說了什麼?》、《美國國務卿對台灣定位升格:「偶然口誤」和長期戰略》、《Joe for 「橋」:拜登提「台灣協議」之虛實》)。

雖然幾乎每次「口誤」之後,美國白宮官員或者國務院發言人都會當天立即滅火,澄清白宮的台灣政策沒有改變。

在此時此刻「口誤」放話的效果為何?影響台灣、日本和澳洲。台灣被兩大經濟區域主義平台 TPP 和 RCEP排除在門外,熱切企盼加入拜登的新平台「印太經濟框架」 (IPEF) 早已不是秘密,但是拜登日本行的同時也將宣布台灣將無緣成為印太經濟框架的初始會員,這對於在烏克蘭戰爭發生之後對美國信心略有動搖的台灣而言,尤其雪上加霜。此時此刻,拜登在宣布啟動印太經濟框架的幾乎同時,公開表示美國對於台灣有安全承諾,一旦台海有事美國必將出兵,對台灣對美信心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若得參與印太經濟框架,除了強化經濟和世界接軌之外,也多了一個和他國經貿領袖進行高階直接互動的常態化機制。現階段台灣求入多邊性的、若是操作得當或能收穫具有可持續性的潛在的外交和經濟利益的印太經濟框架而不可得,作此宣布的同時,拜登至少在安全面,對台灣提出單邊性的、一次性的、可逆的、而且依然稍微略帶模糊的承諾,單就效果而言,可謂是時機巧妙的安慰獎。
拜登主動表示美國對台安全承諾,並且呼籲區域國家們要團結,其實也就有間接擠兌澳洲新政府的效果。(美聯社)
其次,日本執政黨自民黨甫於四月底對日本政府提出修改「外交和安全政策長期指針」的建議。其中爭議內容包括正在更改既有方針內的日本一旦受到攻擊後的回應方式。目前指針只允許日本發揮「對敵基地攻擊能力」,修改建議書則提倡,將此字眼更改為範圍更廣的發揮「反擊能力」。此論述疑似將授權日本自衛隊更加脫離「專守防衛」態勢,反擊敵國時,可以選擇的打擊目標,從純粹軍事基地和資產軍事 (counter-force targets),擴大到包含敵國的指揮體系在內的其他目標。若能通過該份建議,以後美日聯合作戰時日本的可能角色無疑增加許多彈性空間,連帶的也會增加美日同盟對於假想敵國家的威攝力,嚇阻日本周邊的戰爭發生。

此一敏感議題依然在研議階段,日本外務和國防閣員們至今也對此語帶保留,可見它在和平主義精神的戰後日本社會的爭議性和政治阻力依然不小。拜登於訪問日本的日本萬眾矚目之際,高調提及美國對台灣的安全承諾,拜登於日本的發言,可想而知將會增加日本修改指針支持者的發言權,提高日本通過此一方針修改的可能性。尤其是考量到日本社會又是區域國家中數一數二親台而且關切台灣安全者,從台灣角度出發,不只涉及戰略利益面,也有從日本民間感情面說服的效果。

其三,澳洲工黨政府甫於 5月23日早上宣誓就職,首相和外長立即飛往日本,而當天下午拜登就提出美國對台安全承諾。澳洲新政府上台,對於美中關係的政策立場依然處於不確定高以及可塑性高的階段,而「四方安全對話」 (the Quad) 又是新任澳洲總理艾班尼斯 (Anthony Albanese) 上任後的首次國際會議,新任澳洲政府的中國政策立場是否微調、對於印太區域安全尤其是台灣等東北亞議題的參與程度是否下滑、連帶的四方安全對話的向心力會不會出現鬆動,都是各界矚目的議題。
「四方安全對話」 (the Quad) 是新任澳洲總理艾班尼斯 (Anthony Albanese) 上任後的首次國際會議。(美聯社)
此時拜登主動表示美國對台安全承諾,並且呼籲區域國家們要團結,不要傳遞錯誤的訊號給北京,其實也就有間接擠兌澳洲新政府的效果,既不點名也不傷人面子的對工黨政府喊話,在美中關係的立場上不要掉隊。

拜登是否口誤,得要他本人才能夠百分百知道。但是若是論此次所謂「口誤」的效果,則無論是場地或是時機,對於台灣、日本、澳洲的潛在影響都有符合美國利益的正面效果。偏偏拜登本人以及事後白宮官員又都說了美國對台政策沒有改變,北京即便感覺刺耳,也缺乏十足的話柄。清朝名士鄭板橋曾云「難得糊塗」,古諺也有「歪打正著」一說。論本意是否「歪打」,難以分辨,但是單論效果,恐怕還真的有幾分「正著」無誤。

※作者為澳洲國立大學亞太學院講師 宋文笛專欄:澳洲變天 對中政策只會在戰術與修辭上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