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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城捷運倒塌,只是一場預料中的悲劇」官商勾結、設計不良、政府失能,讓數十名乘客從高架墜落身亡
風傳媒     2021/05/06 11:30

2021年5月3日晚間10時許,墨西哥城一列載著市民返家的捷運正在12號線上奔馳,這是墨西哥首都最新落成的一條捷運線,政治人物們在啟用典禮上也將其稱為「200週年線」(Línea del Bicentenario),說是要紀念200年(事實上是202年)前的墨西哥獨立戰爭,這也是12號線選用金色的主要原因。不過正在12號線高架段前進的這列捷運,卻在數分鐘後成了墨西哥人的共同傷痛,並且在墨西哥政壇投下了一顆震撼彈。

12號線雖是龐大的墨西哥捷運最新、最長的一條線,也是第一條為墨西哥城東南區服務的捷運線。但這條「金線」從2012年10月30日啟用後,卻成為墨西哥城問題最多的一條線:包括軌道變形、機電故障、結構問題,包括線路設計、施工不良、甚至是貪污勾結的質疑更此起彼落。甚至在正式啟用之前,12號線就傳出許多路段出現故障,完工日期與費用也一再延後、調漲。墨西哥媒體強調,12號線實際營運僅短短數年,但發生問題與中斷服務的次數,竟遠遠超過墨西哥城的其他11條捷運線。美聯社也認為,5月3日的捷運12號線坍塌,其實是「一場預料中的悲劇」。

墨西哥城的捷運12號線。(GAED@Wikipedia/CC BY-SA 3.0)

當初12號線開通還不到兩年,捷運軌道便出現嚴重磨損與變形。這甚至不需要專家檢測,因為任何人都能在列車轉彎時聽見刺耳的摩擦聲、並且感受到車廂的顛簸,行駛路線過多的急轉彎,也讓搭乘者總是擔心「真的不會出軌嗎」?由於軌道損壞嚴重,捷運局也只能在12號線啟用僅僅17個月後,便關閉部分路段與車站進行軌道的維修與更換,沒有停止服務的路段也只能以最高35公里的時速行駛。

2014年9月,墨西哥城當局乾脆宣布12號線大部分路段停駛大修,加上建商與政府相互推諉責任,最後只能委託法國的Systra公司進行第三方調查,最後得出「路線規劃失當、系統不相容、選錯列車車輪(專家認為應該選用橡膠車輪而非鋼輪)、維護管理不善」的結論,12號線則在2015年5月才陸續恢復營運,2015年底全面恢復通車。雖然墨國政府真的起訴了38名官員,不過第三方給出的建議許多都屬無法事後修正,當局也沒有相應的改善作為。地震和結構工程顧問洛佩斯 · 梅薩(López Meza)對美聯社表示:「在墨西哥除非真的發生悲劇,否則不會有人採取任何措施」。

墨西哥城的捷運第12號線,攝於2010年3月施工時。(Sofree@Wikipedia/CC BY-SA 3.0)

明明是首都最新的一條捷運,12號線卻始終沒法讓市民放心。2017年9月19日,墨西哥城一帶發生規模芮氏7.1級的強震,造成12號線上的列車輕微出軌,6個捷運站也緊急暫停服務。由於強震讓墨西哥城出現數十起建築倒塌,當局擔心傷及捷運高架結構,12號線的高架路段也全面暫停行駛。事後證明確實有多處軌道與高架結構損壞,當局也在修復(美聯社稱,這不過是對高架結構使用樹脂、碳纖維、鋼筋混凝土進行補強)試車後保證安全無虞,在當年10月30日趕忙恢復通車。

由於強震已經過去多年,2021年5月3日晚間搭乘12號線返家的市民,一定也沒有想這線捷運會發生狀況。不過墨西哥城的捷運1號線去年才發生列車相撞、造成1死41傷;今年1月9日則因為變電箱起火,造成1到6號線一度全面停駛;墨西哥捷運工會甚至半年來一再提出呼籲,主張12號線的結構問題在強震後並未得到妥善檢修,不過政府雖仍一直忙著讓12號線能夠正常營運載客,卻始終沒有正面回應此事,並且認為當初的停駛修復已經足夠。

不幸的是,墨西哥城當局的鬆懈、列車通過高架段的不斷磨損與震動,以及捷運工會的擔憂,終於在2021年5月3日晚間10時25分成真。

奔馳在12號線高架段的列車,竟在Olivos站附近的高架段碰上軌道坍塌,列車車廂竟然伴隨斷裂的巨大水泥結構一同墜落地面,瞬間造成巨大聲響並揚起大量煙塵。唯一不幸中的大幸是,高架下方並非車道,因此12號線的高架段雖然經過車水馬龍的幹道,這起事故僅壓到下方最內側車道的一輛汽車。事故發生後,12號線全線停駛,墨西哥城市長夏恩包姆(Claudia Sheinbaum)趕赴現場指揮救災。深夜11時許,當局證實至少13死、70傷。

墨西哥城高架捷運5月3日晚間發生高架軌道坍塌。(美聯社)
墨西哥城捷運的12號線高架軌道發生坍塌,造成至少25死的慘劇。(美聯社)

但12號線的傷亡數字在凌晨時分仍在不斷修正,一路來到25死、80傷。許多確定或不確定家人就在這列捷運上的民眾徹夜未眠,只能在事故現場與送治醫院之間奔波找人,希望自己的摯愛不在死亡名單上。一位住在事故現場附近的62歲老婦瑪利亞(Maria Concepcion)對路透表示,她第一時間就在家中聽到了捷運高架坍塌的巨響,並坦言「我們對這條捷運一直都沒什麼信心」。

包括總統歐布拉多(Andres Obrador)在內的各級官員與民代在事故後紛紛致哀,天亮後墨西哥城當局很快宣布救援工作已經完成,斜靠在樑柱與事故現場的車廂也被吊運放平地面。總統歐布拉多承諾一定會進行透明而深入的調查、「一切都無從隱瞞」,並且宣佈全國降半旗三天;市長夏恩包姆則說會找來公正第三方調查。但美聯社對於墨國政府的保證顯然不敢相信,因為12號線一間主要承包商的高管,正是負責監管工程官員的親兄弟。

墨西哥城捷運的12號線高架軌道發生坍塌,造成至少25死的慘劇。(美聯社)

但諷刺的是,這些政府官員們的保證與對策,其實在2014年都曾發生過,但耗資260億披索(約合新台幣359億,這幾乎是最初工程發包費用的一倍)的12號線一修再修,就是沒能給墨西哥城東南區的市民一條安全的回家路。墨西哥城捷運局長薩蘭尼亞(Florencia Serranía)在事故後還對《千禧報》(Milenio)表示,12號線在2020年的最後一次大型檢查「並無異狀」。薩蘭尼亞還強調,外界對於出事路段的軌道已經變形的說法「不是真的」。他還強調,墨西哥城捷運在2017年強震的受損路段早已修復,這次斷裂的高架段也不是當初的受損路段,何況捷運每天都有例行檢修。

墨西哥城捷運的12號線高架軌道發生坍塌,造成至少25死的慘劇。(美聯社)

不過墨西哥地鐵工會的成員對《千禧報》表示,過去6個月他們不斷提醒當局12號線的結構有問題,他們也報告了結構損壞的狀況,問題是沒人聽。一名建築專家則對《千禧報》表示,2017年的強震後,12號線的高架結構出現問題,在未經妥當修復下,每天經過高架段的列車震動,讓損壞情況越來越嚴重,直到超過了高架結構所能負荷的極限。地鐵工會甚至指控,所有政府領導人都知道12號線並未妥善修復問題,並且警告墨西哥城捷運的5號線與9號線同樣危機四伏。

墨西哥城捷運的12號線高架軌道發生坍塌,造成至少25死的慘劇。(美聯社)

由於墨西哥城的12號線是在前市長厄伯拉特(Marcelo Ebrard,2006至2012年擔任墨西哥城市長,現為墨國外長)任內開工、營運,這位被看好在2024年參選總統的政治明星,恐將遭遇從政生涯以來最大風暴。《彭博社》指出,包括厄伯拉特與現任市長夏恩包姆都是總統歐布拉多的重要盟友,兩人也都被看好具有競逐2024大位的政治實力。但歐布拉多已經放話要「查到底」,在沖天民怨的壓力下,即便貴為總統也難保這兩位大將。墨國智庫的分析師維若尼卡・歐提茲(Veronica Ortiz)就說,夏恩包姆與厄伯拉特雖然都會受創,但此事顯然會將厄伯拉特帶進政治墳墓。

墨西哥城捷運的12號線高架軌道發生坍塌,造成至少25死的慘劇。(美聯社)

美聯社說,墨西哥城的捷運每天載運460萬人次的乘客,在政府大量補貼票價下,這個龐大的公共運輸系統每次搭乘僅需25美分(約合新台幣7元)。但這個全球票價最低的捷運,也從未賺到足以支付成本的金錢,甚至連最低限度的安全服務都無法做到。

雖然市長夏恩包姆承諾了12號線開通後一直沒有得到的待遇—詳細徹底的結構檢查,前市長厄伯拉特也說他會靜待調查,不過墨西哥的結構專家洛佩斯・梅薩確信,墨西哥人永遠不會知道真相。他對美聯社表示:他們會尋找一頭替罪羊、一個最不重要的人,然後把所有的過錯都推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