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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美國搞不定神學士終得撤軍 但台灣不會變成阿富汗
上報     2021/08/16 12:00

現代阿富汗是一個多民族、每個民族下面還分部落的散沙國家。原本的沙王、埃米爾靠的是傳統權威進行管治,但從1973年達烏德汗(Mohammed Daoud Khan, 阿富汗前總統)靠地方部族的支持篡位上台、改制共和開始,中央政府對地方的控制力就每況愈下。到了1979蘇聯入侵扶持人民黨政府之後,地方聖戰士游擊隊越來越多,最終普什圖游擊隊的聯盟養出一個神學士。蘇聯撤退之後,喀布爾的人民黨中央政府沒多久就倒了,但世俗的、少數民族游擊隊為主的新政府,打不過在宗教上更原教旨、人數更多的神學士,很快就撤退回山區當北方聯盟了。

神學士的維持是靠基層宗教組織跟伊斯蘭教育,每個村子的毛拉(Mullah)身兼宗教領袖和教師,這些毛拉等於是神學士的小樁腳,藉由伊斯蘭學校提供神學士組織源源不絕的聖戰士新血,任何世俗政權都不可能在沒有毛拉支持的情況下滲透到鄉村。用個比喻,就是阿富汗的每個村子都有自己的顏清標,然後顏寬恆是小學校長加農會理事長兼水利會總幹事,這些大大小小的顏清標們還都非常尊崇媽祖信仰,聚集起來搞了全國媽祖文化總會,用類似「加入陣頭就送你老婆一個」這種說法當理由,號召源源不絕的陣頭年輕人打進台北市然後執政…….

阿富汗神學士。(湯森路透)

美國無力解決阿富汗的社會結構

美國其實一開始沒那麼想介入阿富汗的,畢竟神學士的組織型態就是本土勢力,沒有世界伊斯蘭革命理想的神學士本身,對美國一點威脅都沒有。911之後,據說美國曾透過管道要神學士交出賓拉登並驅逐基地組織,但神學士以伊斯蘭傳統「主人無論如何都應該庇護處於危難的客人」為理由,拒絕交出賓拉登,美國人才決定入侵幹掉賓拉登以絕後患。

美國在阿富汗訓練的陸軍戰法是改良的反游擊戰,阿富汗陸軍駐守在各地的交通要道和堡壘,一旦神學士成員攻擊據點,就用無線電召喚美國空軍轟炸進攻的神學士成員。由於阿富汗政府沒什麼錢,工業水平低落加上教育水準也不高,阿富汗政府不可能自己養空軍或砲兵,只能靠美軍的火力支援。因此原本就只會龜縮的阿富汗陸軍,一沒有美軍撐腰就不可能打贏了。加上政府貪污嚴重,吃空缺、缺餉是普遍現象,神學士組織喊話一下說繳槍不殺還給士兵返家路費,政府軍焉有不投降之理?

美國蠻早就認識到阿富汗的問題根源在宗教組織和基層社會的交纏,但美國沒有能對付這種體系的工具,只能用教育制度想辦法去洗,洗個三四代人才有機會。阿富汗沒有石油,美國人不可能為了沒有石油、只會花錢消耗預算的地方,耗費人命跟預算等你三代阿富汗人腦袋開化。過去能夠搞定這種前現代社會的,只有該社會自己的精英走凱末爾路線(土耳其國父),或者左派效法毛澤東打土豪分田地,但在阿富汗這兩條路都失敗了。

阿富汗唯一的機會,應該是2001年北方聯盟領導人馬蘇德(Ahmad Shah Massoud)沒有被暗殺的世界。馬蘇德2001年死於自殺炸彈攻擊,這次攻擊據信是由基地組織成員發動,避免馬蘇德獲得911攻擊相關的情報後告訴美國。如果馬蘇德沒有被暗殺,美軍在年底打進喀布爾之後,他就可以用他自己對抗蘇聯入侵的威望執政,美國只要出錢出槍給馬蘇德就好,讓他將所有的美國資源全部灌給阿富汗國內的塔吉克跟烏茲別克族,走敘利亞路線進行少數統治(普什圖人約42%、塔吉克人約27%、烏茲別克人約9%)。



這樣雖然不能保證阿富汗會開化到哪去,但可以讓阿富汗有機會擺脫神學士跟普什圖部族交纏的歷史,最後實現現代化。可惜在馬蘇德死後,北方聯盟根本找不出一個像樣的領導人,這一波北方聯盟的軍隊領袖甚至直接投靠神學士,換取神學士承諾給少數民族的自治權,讓喀布爾政府失去大後方。

台灣不會變成阿富汗

台灣會不會變成阿富汗?我認為有點難度。一方面台灣的軍隊自持力稍稍強一點(但對手的量級更大),另一方面1895年以來經過百多年的發展,基層社會已經開化不少,要回到「斯卡羅」(19世紀中葉清朝)的時代頗有難度。至於美國要放生台灣,前提是美國國內政治風向認為台灣是雞肋,台積電現在對美國很重要,也不太像雞肋。總之只要台灣對美國有足夠的價值,這價值高過成本的時候,美國就不會放掉台灣。

對許多中華民國國族主義者,以及極少數的台灣民族主義者來說,台灣親美然後當美國兒子是不可接受的。但在中國威脅下,如果你想要台灣能擺脫美國的掌控,唯一解就是像裂解拿破崙一樣,把中國裂解成歐洲,只有在中國轉型成歐盟這種鬆散同盟的情況下,丹麥、英國才能保持獨立並享受和平,日本學者大前研一就曾提出過「中華聯邦的概念」(雖然沒有實現)。不管是哪種政權,大一統的中國不可能允許福建廣東浙江外海有台灣這個未受控制的大島,在人類的科技有大突破之前,地緣政治永遠是台灣擺脫不了的宿命。



*本篇經作者授權,轉載自作者臉書,編修後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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