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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史達林恐怖時代?俄羅斯人人自危,在恐懼中應對普京的獨裁統治
風傳媒     2022/05/05 18:10

距離史達林建立政權已經100年,籠罩俄羅斯的極權陰影仍揮之不去。

一輛邁巴赫(Maybach)豪華轎車從莫斯科富人區大門駛出,年輕女性在豪華公寓大樓旁從容自拍。米其林星級餐廳雖沒有像之前那樣客滿,仍算是生意興隆。乍看之下,就算對烏克蘭開戰帶來國際經濟制裁和孤立,俄羅斯首都富人的奢靡生活和享樂主義仍幾乎沒有變。

但是這裡的氛圍不像往常一樣。街道很安靜,氣氛很壓抑。俄羅斯人不能也不會公開談論入侵烏克蘭的真相,現在戰爭進入第三個月,他們正在努力應對新降臨的恐懼和焦慮。

《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4日指出,克里姆林宮在襲擊烏克蘭方面沒有取得太大進展,但在俄羅斯成功實施近乎極權主義的控制,精英階層已經抱團支持普京(Vladimir Putin),2個月前還能大規模集體抗議的民眾現在陷入獨裁統治裡,史達林(Joseph Stalin)時代的恐怖回來了。

俄羅斯資訊戰專家阿斯莫洛夫(Gregory Asmolov)說,這便是普京政府在俄烏蘭戰爭取得的最大成就,「幾個月前你甚至無法想像這種束手無策的政治現實」。

2022年3月,在一場抗議俄羅斯佔領的示威活動對俄軍嗆聲的黑爾孫民眾。(美聯社)堪比史達林的普京恐怖統治

美國賓州大學蘇聯歷史學家納森斯(Benjamin Nathans)指出,史達林1923至1953年主政期間將約1800萬人送進古拉格勞改營(Gulag),普京暴力鎮壓的恐怖程度雖不及此,但烏克蘭戰爭期間,普京當局對異見人士的鎮壓與史達林時代有相似之處,這件事令許多學者感到不安。

曾長駐莫斯科的美國資深外交記者卡爾布(Marvin Kalb)認為,目前俄羅斯正遭受歷史上最嚴重的暴政之一,當局不僅攻擊公民的生命安全,還動用所有國家權力來威脅公民,以莫須有的罪名監禁他們。

俄羅斯街上已經不太可能出現任何形式的抗議,俄羅斯議會3月初通過的一項立法,將公眾反對戰爭定為刑事犯罪,並規定將「軍事行動」稱為「戰爭」是非法的,至少1萬5000人在這波鎮壓中被逮。

洗腦宣傳和強力鎮壓同時進行,任何關於戰爭的真實信息都被打上「假新聞」烙印;傳播「假新聞」最高可判處15年監禁;身上帶有烏克蘭國旗的藍色、黃色元素,可能會導致你被捕。

2022年4月14日,俄羅斯聖彼得堡的孩子們正在5月9日的勝利日閱兵活動彩排。(美聯社)

隨時可能被治罪的恐懼觸動了人們敏感的神經,舉報、告發等史達林時代常見的現象層出不窮。當局甚至鼓勵學生在課堂上蒐集證據,舉報具有「反戰思維」的「叛國老師」。據媒體報導,目前已有至少4名俄羅斯教師因反戰言論而遭學生和家長舉報,並因此被送上法庭或罰款。

普京政府針對俄羅斯青年發起愛國主義與軍國主義教育,鼓勵他們將烏克蘭戰爭視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延續,並灌輸所謂「軍事英雄」的故事。愛國教育工作使更多的俄羅斯成年人淪為普京的同謀,一些老師可能真的支持戰爭,但對許多人來說,這只是向學校上級交代的工作表現,或向國家展示他們是忠誠的公民。

因此俄羅斯國民無時無刻接觸到克里姆林宮灌輸的信息,說服他們相信:甚麼都不用擔心,俄羅斯沒有攻擊烏克蘭,而是遭到西方的攻擊,但俄羅斯一切計劃都在順利進行。脫口秀和新聞節目不斷強調諸如俄羅斯優勢和所謂「西方威脅」等議題,在國家宣傳口徑中,俄羅斯的砲擊並沒有摧毀馬里烏波爾,而是「解放」了它,屠殺布查小鎮的暴行不是俄羅斯士兵犯下的,而是基輔當局所為。

俄國當局不會明確提及俄羅斯軍人的損失,取而代之的是,新聞頻道每天都有關於俄羅斯「英雄」的報導,畫面邊緣的跑馬燈展示有多少「民族主義者」被清算、多少裝甲車被摧毀時,會附上年輕軍人的頭像。

2022年4月,俄羅斯聖彼得堡一處政府大樓懸掛象徵勝利的「Z」字布條。(美聯社)緘默、舉報或離境,人們試圖因應極權現況

儘管如此俄國官方民意調查宣稱,81%俄羅斯人都支持這場戰爭。眾所周知,獨裁國家的官方民調很難忠實呈現複雜的現實情況,因為恐懼的人們很難表達政治想法。該國一群立場獨立的社會學家推估,該國可能有多達90%人口拒絕參加這種涉及政治的民調,另有5%~8%受訪者選擇掛斷民調人員的電話。

反對派領導人納瓦爾尼(Alexei Navalny)的戰友佛科夫(Leonid Volkov)估計,該國積極支持戰爭的人大概佔10%~15%,反對派則有30%~40%。倫敦政經學院(LSE)的研究則顯示相反結果,它指出支持這場戰爭的俄國人口比例約53%。但研究人員補充表示,許多人之所以會支持政府,是因為挑戰它的後果既危險又令人不安。

據估計,自戰爭開始以來,已有20萬名俄羅斯人逃離該國。但有不少人儘管反戰仍留了下來,不放棄地設想著俄羅斯更好的未來,並試圖找到異議者的生存之道。

他們其中一些人致力於抵制洗腦宣傳。記者埃琳娜(Elena)指出,她每天把孩子送到托兒所後,都會和其他家長們一起喝咖啡,只有這樣才能討論國家正發生的真相,解開前一天電視轉播所說的情節。

埃琳娜說,國家宣傳真的很有效,人們很容易就沉浸其中,雖然被屏蔽的新聞網站仍然可以通過VPN「翻牆」瀏覽,但大多數懂得尋求這些信息的人早已經是反對戰爭立場,而支持普京的人根本不會看被屏蔽的資訊。

俄羅斯總統普京。(美聯社)

在莫斯科經營私人文化中心的出版商庫里爾金(Andrei Kurilkin)以舉辦古典音樂會的方式來抵抗當局。最近一次鋼琴演奏會以當代烏克蘭作曲家席維斯卓夫(Valentin Silvestrov)的作品為主題,就遭到警察盯上,以表演場地有炸彈威脅為由打擾。與烏克蘭的暴行相比,這種輕微的個人反抗行為可能看起來並不夠,但俄羅斯國家機器要求絕對服從,任何偏離國家政宣的行為都可能被視做挑釁。

30多歲的創業家德米特里(Dmitry)說,他個人很害怕被匿名舉報,也擔心親密的朋友圈中出現告密者。社會之間的信任不再,好朋友們即使圍在餐桌邊聊天,也實際上是在互相觀察,猜測彼此對當局的忠誠度。

德米特里說,他待在家的時候都盡量保持小聲談話,以免公寓樓上的國家電視台主持人聽到他計劃離開俄羅斯的消息。即使是官方媒體內部也充滿猜忌。另一位在國家電視台工作的記者說,這不是我們的戰爭,但每個人從早到晚都在想,「它已經奪走了我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