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別人的歌》2:改名前後與急躁但冷靜的觀眾 | 國際新聞 | 20220924 | match生活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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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別人的歌》2:改名前後與急躁但冷靜的觀眾
風傳媒     2022/09/24 05:10

以前常常未填詞先有歌名。連寫甚麼都未有頭緒,便先想到個美麗有型的名字。例如〈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沒有路人的都市〉,大多很長很長,但也因而比較生動。交詞時往往擔心要另改短小精悍的名,要抗辯,惟有引用外援:He ain't heavy. He's my brother, What have I done to deserve this. 這類名字因句構完整,感覺更加細膩。或者外國人對於正名的觀念和中國的不同,不一定簡短濃縮、方便提匾的才算好名。而我們的名字,書名店名歌名,卻大都以二三四字為宜。因此我常渴望製造些七八九字的好歌名,如〈今天我非常寂寞〉之類,別具型格。

如今也常常未填詞先有名。但名字卻先在歌譜中最突出最搶耳的幾句裡發掘出來,例如〈抱緊我〉的抱緊我、〈點解〉的點解,這些空位一旦填下去,歌名定了,詞意也就塵埃落定,萬一要改,便全軍盡墨,得捲土重來。然而這些歌名及歌也往往比較容易流行,因為在最響的地方不斷把歌名唱出來。

〈別人的歌〉原先叫〈夜店〉,但大家覺得夜店過於小家,不夠大將風範,而歌中最突出的一句分明是「別人的歌」,那時我還覺得「別人的歌」也太過細碎不夠大體,然而後來聽得多了,歌也流行了,印象又慢慢改變,變得大起來,證明歌名也需要熱身,未唱未印時用歌名學分析其前程是一回事,播多了聽多了習慣了之後,又是另一回事。

填詞人林夕是怎樣的觀眾

演唱會有很多種聽眾。我算是哪一種呢?以前總自以為是:馴良忠貞,有忍耐力,而且勤力。

因為每次赴會之前,我都會溫習歌手的重要代表作,次要曲目以至冷門遺珠。我以為這是很認真的態度。

誰知不是的。今次安全地帶演唱會我便來不及溫習(他們的新唱片共新歌三十六首,膽量勇氣和誠意非頻出混音的single者所能及),結果只攜帶了舊日的記憶紀錄上陣。但這次他們的表演竟然以新歌為主。結果,大半場我都是手足無措地局促在陌生的旋律之間。但覺玉置浩二的魅力減弱了,音符也爬行得非常艱澀,聽著,竟有點沉悶吃力——除非,碰上熟習的舊拍子老相好,聽覺可以本能地作出反應,才有他鄉遇故知的感覺,才得以讓耐力回氣。

這樣又怎能算是好的聽眾?

所謂故知,所講舊拍子,只不是因為熟習,因為故,不因為知。而投入也只是發洩較為方便的緣故而已。

因此,更佩服那些全神貫注忘形欣賞古典音樂的人,特別是那些首演的新作。

相比之下,我顯然是個典型的流行曲聽眾和觀眾,冷靜地急躁。當然,還不至於不合格,因為有太多衝動而急躁的觀眾。

他們大都急於投入——於滾瓜爛熟的旋律——一遇到拍子整齊而明顯的歌便奮勇拍掌,不顧歌曲本身的氣氛,只顧製造必然的熱鬧氣氛,不惜氣力,拍碎溫柔或淒涼的意見。〈戀愛預感〉、〈月半彎〉幾段可拍性很高,故常首當其衝。

次是曲末急躁的掌聲。或者我比較懶慢鎮定,慣於待時而動;而且喜歡炫耀又喜歡看人炫耀,尤其歌星唱到句尾時故意拉長尾音,簡直是現場表演的生命。可惜很多時都給禮貌或衝動的掌聲震斷,或鬱鬱而終或無疾而終。唉,你是個怎樣的聽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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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香港知名音樂創作者,現全職寫字。本文選自作者作品《別人的歌+我的詞》(亮光∕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