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新聞

太魯閣號出軌》麻醉醫師急救現場心碎筆記:女孩子淡淡地說「我後面的人都死了⋯⋯」
新頭殼     2021/04/06 12:10
著有《麻醉科醫師的憂鬱》一書,筆名「主動脈」的花蓮慈濟醫院麻醉及疼痛科醫師,在其臉書專頁上發表了一篇文章〈今夜適合飲酒〉,內容陳述他至醫院搶治台鐵405太魯閣號事故傷患的過程和心聲,他描述現場場景「你以為這場景只有在末日災難式的電影情節裡才看得到,沒想到這一切都真實的發生……」傳達出醫療人員於第一線真實感受和傷痛,引發萬名粉絲落淚按讚,名人陶晶瑩、曾寶儀也都紛紛來為醫護人員按讚加油!

筆名為「主動脈」的花蓮慈濟麻醉及疼痛科醫師,他說在清明連假那個早上他正一間小醫院支援並協助執行一個小手術,當手術要結束的時候,網路已經開始瘋傳太魯閣號火車在清水隧道出軌,死傷慘重的消息,「接著手機就接到醫院啟動大量傷患的簡訊……」隨後他便從小醫院出發,前往花蓮慈濟醫院。

因為連假,路上已經開始有點塞車,「原本短短五分鐘的車程,我竟然開了十幾分鐘,」可是在這十幾分鐘裡,對向車道竟然就有五、六輛救護車不斷地鳴笛往太魯閣的方向開去,「那景象好像末日時節,集體奔赴戰場一樣……」

主動脈在文章裡表示,當他到醫院的時候,大概因為已經經過多次重大災難的演練,放眼望去急診室大廳裡大概已經有一百多位醫療人員,分成重傷組、中傷組及輕傷組,三邊分別站立,他也很慶幸醫院沒有放補假的習慣,「不然在這個時節大家一定都會離開花蓮,那就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動員那麼多人。」

當病人開始陸續到達急診室,他看見其中一位女孩左手臂有一個深及見骨的撕裂傷,外科醫師想要幫她檢查傷口有沒有波及血管跟神經,他請學妹幫這個女孩做臂叢神經阻斷,因為止痛後外科醫師就可以檢查傷口,打針的時候,那個女孩子淡淡地對他們說:「我後面的人都死了⋯⋯」

這句話讓他聽了感到難過,他說,他是一個醫生,看過無數的病人受到災難肢體殘破的死亡,「或者是在救治的過程中,被我們折磨到不成人形之後才不得不死去的病人,」對於鮮血、傷口、血肉模糊、死亡,他已經習以為常,「但是她只是一個一般的民眾,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我很難想像在這場意外裡她經歷了什麼,」他說,他很難想像這個女孩是不是必須在黑暗的隧道裡摸索,「甚至有時候必須跨過那些殘缺的屍體,才能爬出車廂得到救治,」

而這時候他的電話響起,他早上原本支援的醫院請他回去幫忙,「說病人的中央靜脈導管放不進去,」他指出,中央靜脈導管放不進去表示病人處於很嚴重的狀態,而他的車停在停車場,離急診室還有一小段距離,「我連去開車的念頭都沒有,就直接衝出急診室,跳上在門口排班的計程車,請他飛車載我去支援醫院,」

主動脈說,自己到醫院時病人血壓只剩70,病人骨盆骨折,血胸氣胸,大量失血,他叫她的時候眼睛只可以微微地張開,但是馬上又沈沈睡去,「表示她腦部的灌流不足」。

他請護理師送來超音波資料並快速看了一眼,發覺病人中央靜脈已經塌陷,「要救這樣的病人實在是有點難度,我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放好中央靜脈導管,」他跪在病人的床緣打好動脈導管,並給予升壓藥物,開始給水輸血保溫,外科醫師這時候幫病人放了胸管,護理師放了導尿管,10幾分鐘之後,病人的血壓開始穩定,他跳上救護車,準備把病人送往醫學中心。

他說,當他坐上救護車準備離開的時候,另外一輛救護車正要衝進來,「你以為這場景只有在末日災難式的電影情節裡才看得到,沒想到這一切都真實的發生,」他看見病人的腳被壓在車底底下,整個粉碎,救難人員必須直接在現場幫病人截肢,才能將他拉出車底,送上救護車,他把上一位病人轉送醫學中心之後,馬上又跳上救護車回去,「我知道我的同事他們正嘗試拯救這個被截肢的病人,他們可能需要幫忙,但是等我到達的時候已經太晚,病人已經被白色的布單完包覆……」

他說,他沒有看到他肢體破碎血肉模糊的模樣,只能期望病人離世時沒有太大的痛苦,因為在被割截肢體時病人已經昏迷,「那他就不會感到疼痛跟恐懼,」他說,另外還有一個病人全身都是鮮血,醫護人員以為他受到重傷,「剪開他的褲管後,發現他竟然只有皮肉傷,他身上的血都不是他的,那流了那麼多血的那一個病人呢?」

隨後,他又在醫院裡看到其它醫護人員正在幫一個孩子插管,另外一些人正在幫孩子壓胸,那壓胸的力道讓小孩的四肢不斷地抽動,我只看了幾秒,就不忍心轉身離去,其他醫護人員告訴他,這孩子可能是顱底骨折,他說,因為插管的時候從嘴巴鼻子不斷地冒出血來,「我們很快就失去這個孩子。」

文章中他表示,不能好好道別真的是一件很悲傷的事,他說自己在一天裡面已經經歷了太多,看了太多的傷者,經歷了太多的死亡,見證了眾生的苦難、悲傷還有眼淚,「假如可以的話,我自己都想要躲起來。」

他說,自己自從皈依佛門之後,便不再飲酒,但是他想今天假如飲酒的話,就跟佛陀請假一天,佛陀應該也會原諒他,「但是我覺得明天應該也會適合飲酒,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會是適合飲酒日子……」